室友自上个月开始,和另一位有趣的人联合举办了一个活动,名为「那些不受欢迎的想法」。
该活动准确的名称叫作 The Unsolicited Opinions Hour,而简介很有特色:
大多数人实际上并没有自己的观点。他们持有的是继承来的立场、重复的观点,或是伪装成深刻见解的自助车轱辘话。
本次活动是为那些真正拥有观点的人准备的。
每次活动,参与者都会分享一个他们真正持有的、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 —— 一些他们真正思考过、检验过或通过真实经历得出的东西。
一些他们真正相信并且能够捍卫的东西。
每次分享后,所有人都会在「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的谱系上选择自己的态度。然后我们会进行结构化的讨论:双方都有不被打断的时间来阐述他们的理由。目标不是为了胜利或证明自己是对的 —— 而是将想法与其他敏锐的头脑进行碰撞,并练习将想法与持有它们的人分开。
第一次活动里,室友分享给我的话题并不是让我特别在意,不过还是让我记录一下吧。
室友自己分享了「将手机屏幕颜色调成灰阶」这个想法,因为这可以避免大脑被鲜艳的颜色吸引到。我必须严肃表示,她这一想法是从我这里学来的,而我是从 另一篇文章 学来的。
有人不赞同这个做法,因为护眼的话,其实调成纯红色更好,看上去也更恶心、让人不想要动手机。
经过两个月的使用后,我发觉将手机屏幕颜色调成灰阶的一个问题在于,眼睛逐渐不习惯于鲜丽的颜色。我的手机屏幕原本能够发出极其鲜艳的颜色,购买时我还认为是一件好事,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好;眼睛都要瞎了,还是乖乖调回灰阶吧。
至于护眼不护眼,省不省电,我认为最好的方法还是 —— 把手机放下!
一个人建议大家学习在地板上睡觉,而理由是想要让自己不需要依赖任何外界的东西就能好好活下去。睡眠对人类而言是一件大事,如果只能在床上睡着的话,她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一个人表示「写作即思想」。他是一个热爱撰写博客文章的人,并在纽约市举办了一个自己的写作俱乐部。
室友觉得这个想法很棒,问我如何开发一个个人网站 —— 哼,这个家伙根本不理解个人网站的魅力,吃了我一嘴教程后到现在也没有搓出来一个网站。
一个人认为话疗没有用,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不会解决任何人的问题。不过这个人的想法过于主观,没有足够可以说服人的证据,不太严谨。
过去和室友大打出手的时候,室友去过几次话疗,结果都不尽人意:要么是建议她去搞开放式关系,要么是建议她去找心理医生、嗑药。这个话题本该会勾起她表达欲,但是提出者给出论点让她觉得有些幼稚。
一个人提议大家去专注于平日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他经常会在家附近走一条固定的路线。一次,他决定放慢脚步,鉴赏大自然,却发现家附近有个温室 —— 天啊,他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居然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大一个温室!
一个人说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奇怪,想到什么就去做吧。这个想法虽然很不错,但我认为实现起来很困难。
作为室友和另一个人初次举办的活动,她们俩都没有什么经验,后来也承认不够成熟,经过审核的话题也不够符合标题「不受欢迎的想法」,甚至有些听上去依然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不过第二次举办的活动里,能聊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首先是鸽子被严重低估了!纽约客们可能都很讨厌这个动物吧:到处都是,到处拉屎。但其实这个动物并不是原生动物,而是因为战争、以「信鸽」的形式来到这片土地的。
提出这个观点的人认为,鸽子也可以很美丽。想要了解更多的话,可以见这个 鸽子博物馆。
我想到了「赛鸽」和「和平鸽」。这样说来,鸽子同时是「信息」以及「和平」的象征,可以拼接在一起,合成「沟通可以达成世界和平」的想法。
不过真的要给一个动物贴上如此宏大的标签么?「和平鸽」这个概念出自于《圣经》的诺亚方舟。当时诺亚放出了鸽子去打探地上的情况,而鸽子叼了橄榄叶回来,暗示地上已经有植物生长,洪水退了、世界和平了。
或许将动物的美拉回到动物本身是最好的 —— 你认为三文鱼的代表色是橙色吗?
接着是一个颇有争议性的话题:男人和女人如果互换了生殖系统,会发生什么?提出该话题的人认为,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祖上都是皇族或者强奸犯。这是因为过去,只有强壮的人才能够繁殖后代。抛开在地位和权利上「强大」的皇族,强奸犯则是因为暴力、强迫了女性诞下自己的子嗣。皇族终究是少数人,那么剩余的多数人都是强奸犯,且越暴力越好。
他接着提出一个猜想:在基因层面上,男人会更暴躁。再加上男人的生殖系统是侵入性的,并且男人可以让多个女人怀孕,而女人一次只能怀一个男人的胎,因此男人想要授种的欲望更加强烈,其生殖系统也更希望他更加暴力。那么在互换后,具备这样的生殖系统的女人也会变得暴躁起来 —— 生殖系统决定了人类的很多事情。
室友提出反对。假设这个互换是突然发生的,那它仅改变了男女的「先天条件」,但是没有改变长期以来人类形成的文化,所以男人不会突然变得女性化,而女人也不会突然变得男性化。作为证据,她提出了双胞胎说:一对同卵双胞胎如果在不同的环境下生长,最终会长成完全不同的人。这意味着对人类而言,后天环境更加重要。
当然,这些都是以极端的情况作为前提来讨论的。是男人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强奸犯,拥有男性生殖系统也不意味着他一定会有 有毒男子气质 —— 我曾经写过 相关的文章,并认为这是被社会化的结果,而不是生理层面上的。将繁衍的生物学内驱力强行和系统性的社会暴力表现替换,实在是过于极端了,毕竟生殖器官本身并不具备实施社会暴力的主观意志,认为男性生殖器官更有侵入性一点我也不好说,毕竟男性也可以被女性强奸。
下一个话题是「大学是给一些不愿进社会的人们的拖延症」。提出方是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人。说实话,她是我目前见过最自律的人了,不仅自学了大量技能,就连生活的方方面面也不愿意交给其他人来做。她热爱音乐、走马拉松、尝试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任何事情…… 令人忍不住去羡慕她。
说回她的论点。她认为大学对自己而言没有用处,只是让不想接受现实的人们再当几年的学生。室友也赞同这一点。不过这一论点很快被两个人否决了:一个认为,这是因为提出方和室友两个人都是主动性很强的人,在大学前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工作。那如果是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呢?比方说他自己,就是上了大学才发现自己对物理学感兴趣,继而成为了一个物理老师,因此他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上了大学。
另一个不赞同的人则认为,「大学无用」这个结论根本上是因为社会让太年轻的人去上大学了。刚刚成年的人们根本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社会是什么样的,去了大学自然不知道应当学什么专业。他希望高中生们毕业后,就立即步入社会工作,然后再决定是否要读本科,专精某项技能。
这很难让我回应…… 我讨厌大学是真,但更多是我觉得大学教育德不配位 —— 贵死了,教育水平也一般般,不如自学。所以我也算在大学之前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人。不过并不是所有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为这些人提供帮助的,我想正是学校。
但是我有一个更为宏观的看法:本科的重点是培养搞学术的人,而不是专业的工作者。后者应该去读专科。很多人错将本科认为是可以学习到专业技术的地方,毕业后却去找更适合专科毕业生的工作。同理,现在的职场也只认本科生,将适合专科生的工作交给本科生。结果社会越来越乱,出现了大量的本科生,出社会找工作却发现学校教的知识根本不是职场需要的技能。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双方的观点其实并不冲突:赞同方更注重于步入职场的实用性,都是创业者;不赞同方想要的是在学术上的引导,因为他之后当的也是和学术相关的老师。
至于是否应该让高中毕业生先去工作,我认为该想法的内核是值得称赞的,目前教育系统的一大痛点正是大多数年轻人在做出人生最昂贵的一次投资时,对真实的社会运作一无所知。
过去我认识到了一个观点,即 K-12 教育中应当多出哪些课程,其中就有税法、金钱管理等长大后必须要学习的内容。可惜,K-12 教育里没有这些,想要学习税法的需要自行去申请成为税法专业学生。社会残酷地没有为刚刚成年的个体提供试错和探索的空间,导致一个又一个人发觉大学真是个笑话,自己不过是又当了四五年高中生。
而已经经历过社会毒打,参与过真实工作场景的人们,更能清楚自己欠缺什么。重返校园接受本科教育时,他们拥有着更强的目的性。我没少见过年纪可以做我父母的本科生们比谁都要更努力地钻研学业,让我忍不住去关注他们。
不过这个想法实践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并不是因为它有误,而是目前社会运转逻辑已经固定了。我们的劳动力市场过于前置了学历门槛,剥夺了高中毕业生通过低门槛工作去探索世界的过渡期,就连 Gap Year 这个概念在很多国家都属于奢侈品。社会默认将年轻人直接从高中强行推进大学,导致许多人只是为了逃避就业而继续读书。本科是如此,硕士也是如此。
最后一个话题就没有前一些话题那么有争议性了:自私和无私的代价。我和室友在高中时就参与过这个话题的辩论。或许是一直待一块的原因,臭味相投,我和她的看法是一致的: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无私」,无私不过是在客观结果上利他的自私,因为无私者是被自己的想法驱动而去做利他型行为的,获得最多的也是自我的满足。
当时我哗啦啦写了一篇作文表示人类有着自私的基因,却被另一个同学评论认为这种想法是不人道的。现在我已经不记得我做出了什么样的回应,但我现在可以说,自私并不意味着要和恶意、贪婪和剥削等词汇挂钩,承认自己自私也并不妨碍我们在宏观层面建立道德 —— 人类的自私基因为了延续,演化出来的恰恰正是合作、同理心和无私奉献等策略,因为互助的群体存活率远高于互相残杀的群体。